匀岭

一一

Waiting




海风在低空中盘旋,潮湿而略带腥味


我站在坚硬的深灰城墙上,冷风萧瑟,我的丈夫在我身旁,目光低垂疲倦,挣扎着眺望远方。


耳畔是一片宁静,我听见他的眼眸中映着的痛苦,国破家亡的呐喊。我还看见厚重的城门被推倒,像孩童毫不费力的剪下一片依旧青翠的嫩叶。灰尘与湿气交织着围绕在城门周围,凝成轻盈的固体状。在清澈的空气之中,像一个已逝的亡魂,迷茫的寻找归途。


我从未发现,我的丈夫眼中藏着一幅画卷,仔仔细细画满了喧嚣。


国王在废墟之中艰难的支起身子,金色的碎发在脸上粘成一道道明亮的光彩,像是阳光混进污浊。他惶恐的蓝色眼睛也挣扎着向远处眺望,在大蓝色的天空下衬的格外好看。


我听见他沙哑的嗓音艰难的发出最后的嘶吼,这些声音,全,全被广袤而干净的天地包融进了,随着亡魂散去了,飘远了。


一股温暖舒适的淡香弥漫,大片大片的白与大片大片的蓝赤裸裸的展露着。


我看见我的丈夫离我远去,海风裹挟着他坚实的身体带走海浪般带走他,将他丢在一个沉默的岩石上,声响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最后一刻,他的发梢擦过我手心,像个个细小的银针锥扎下绵密而温柔的疼痛。


我看见敌军冲进了城楼,铁门被狠狠撞开,一瞬间的嘈杂后,又恢复了宁静,就像它本应有的样子。这座城墙里包围的城市,都被宁静仔仔细细的冲刷着,不留痕迹。不管握着权杖的是谁,那把国王的椅子上座的是谁,都免不了被这种宁静带去。


我看见刺入我身体的那支剑,被血液磨的光滑透亮,深深陷进我的身体。视线陡然模糊,什么也感觉不到,剑刺入的地方好像喷涌出了海水,可以这么说,我的身体好像就是一片海,这把剑把整片海洋的水全抽干了。


这支剑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把我杀了,就单凭它本身就能让我停止心跳。我是现在死的,以后才死的,还是很久以前就死了,这都没什么关系了。我想仔细回想起什么东西,比如说记起今天吃过的早饭是什么,昨天和谁在一起谈话,就像记起这些就能表明这些日子里我真切的存在过。


那个人,那个夺走我生命的人,我也挣扎着抬头看他,看到的却是模糊的,一片阴沉的黑色。他的脸隐藏在深黑的额发中,我已经没有力气想象他此刻的眼神。我才发觉他很高,对我来说,像是一张巨大的网。


恍惚间,我听见有人对我说,来吧,来。


他凝视着我,静默的身影伫立成长久的宁静。


海水还不断从我身体里喷涌而出,温暖而带着腥味,揉进风里。海浪也带走了我。我听见有人对我说,来吧,你累了。他来了。你要走了。





评论
热度(2)

© 匀岭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