匀岭

一一

烟雾

上课的时候班主任表扬了坐在我斜前方的那个男生,说他热爱集体有公德心。我记得也是他把抹布甩在屁王脸上的。

大家都叫那个人屁王,具体缘由我已记不太清楚了。大概几次那人打屁的时候被班里那几个最调皮的男生发现了,后来便一传十十传百,一发不可收拾。


大家都这么叫他。


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全班都笑,像是什么了不起的发现一样。其实大家都心照不宣,当这个名字一旦被赋予,就意味着他就是能被欺负的对象了。

当然也不是谁都能欺负他,这大概也是要按照班里的阶级来。比如最招摇的老大团伙就能随便羞辱屁王,那么这种不开心就是屁王单方面的,要是轮到最底层的,说不定屁王还会还手,最后弄的大家都不开心。其实还是有人开心的,例如看戏的人。

看戏的人从不做什么,他们天生只带一张会大笑的嘴。因无手,当然不会劝阻,因无眼,当然也看不见戏子失落。因都是些残疾人,也不会负起任何责任;因人数众多,也无法追究至个人。


我有一次放学的时候和屁王聊天,说实话,我们班和我有同一兴趣爱好的只有他一个人,可我还是得叫他屁王。似乎这个名字就在提醒我什么,似乎如此这般他就不同于我,他就具有一种特殊性。我和他聊的很开心,我记得他很能说,也很能笑,后来就是那个男生甩了张抹布到屁王脸上。

“你小子他妈还会勾引女生,不错嘛”

屁王的脸没红,他做出惊讶的样子,动了动嘴却没说出什么。表情拧成了一团,分不清五官。那样看起来像是褶皱的树皮,有几个人凑在一起嘲讽屁王,几个看戏的应景的笑,兴许是此状是十分滑稽,我弯了弯嘴。

后来谈话没继续,我说了声再见就走了。

教室里笑声依旧不绝,像是某种沉闷的烟雾,以自身粘稠而扭曲的姿态撕扯一方狭小天地。


每节下课男生们都会把屁王的东西丢到窗外或者藏起来,至于具体是什么物品并不确定,大的东西像书包,饭盒什么,有时候只是笔或者橡皮。

我同桌在摆弄他从屁王那里抢到的钢笔,我问他,你们为什么讨厌屁王。

他挠挠几天没洗的油腻头发,说屁王不爱干净,长得丑,性格又欠打,整个人很恶心。

然后他又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把屁王的笔摔向地上,用手狠狠擦了下桌子说,真操蛋那笔上该不会有鼻屎吧。

我望着那支笔,它对于他们甚至连战利品都不是。屁王呢?

我捡起那支笔,似乎这样做就能弥补我对屁王的愧疚感,或者别的什么复杂的情绪。

同桌又对我说,屁王根本就不在乎他们欺不欺负他,每次当他们有一丁点同情心泛滥的时候,屁王就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像没事人一样。

上课铃响,下课铃响,我看向屁王,他果真若无其事,面色波澜不惊。有时候,我甚至希望他能够哭出来。可他依旧带着他那副不知是坚强还是隐忍的面无表情,继续一天又一天的生活。


又一节下课,我去丢垃圾,屁王被欺负,这已是日常。

他坐在最后一排,板凳被粗暴的拖开,挡住我往回走的路。

我愣了愣,又想了想。

于是我故意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把他的板凳放回原处。似乎这副表情能证明我的举止并不奇怪或者特殊,尽管我帮助了屁王,可我依旧和大家一样。

他受宠若惊一般,不断的对我说谢谢。 

我回头望向他很久,几人推搡着他,他的脸又拧成一团。这一切都在某种理所当然的心理下进行着,丝毫没有脱离原本的轨迹。

几时,我又觉得那种撕扯扭曲的烟雾再次升腾。它并不浓稠,只是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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