匀岭

一一

哈利路亚

那儿,在最高的篝火上我的孤独

蔓延燃烧,溺水者一般挥动臂膀。

我向你茫然的眼睛发出红色讯号,

你的眼睛涌动如灯塔四周的海水。

——巴勃罗·聂鲁达

他一个月共来这儿了三十四次,像一场连绵不断的雨。

从边际的海岸线到金色的沙滩,他要反反复复看几个来回,皱着的眉与阴暗的影分明呈现小心翼翼, 面孔却一副故作矜持——默不作声,犹如凝望情人。

艾伦在这里生活。他已经生活很久很久了,久到快要死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皮肤因海风吹拂而腻润,因阳光照射而粗糙。早晨时分沙子凝在他的手上以及金色的眸角边。汗水在棕色的发丝处凝铸,一经照射便又交流融化成水滴沿面部轮廓而下。他喜欢看汗水流下的样子,他说那是在读的诗。夜晚时艾伦手心中蜜色的阳光在夕阳落山时消逝。于是他躺在椅子上休息,听海浪。看书,喝酒。

然后在漫长的一生中的某个早晨遇见利威尔——那时艾伦正在捕鱼,脚踝来回被海浪拍击,柔软细腻。前几天抛出的网最终满载而归,他因收获颇多而快乐;想到自己的生活简单充实,做一个只因丰收手舞足蹈的农人不禁更加畅快。那时他——那个男人。就站在不远处,看他笑,看他吹口哨,一声又一声。艾伦对男人没什么特殊的第一印象,只是依稀记得有这么个人存在,并且自己见过。硬要说起来,大致是皮肤苍白,看面相不同于本地人——他拥有着黑色头发和狭长的双眼(那双眼是什么颜色,唇形又是怎样的?)。别的艾伦记不起来了,只怪那天阳光太过刺眼。也许是这样的吧。

此后艾伦总能见着他,在喝水,发呆,吃饭时。他选择了这个镇,选择了这片海——他凝望这片海,眼藏疯狂,不动声色。在他来临的三十四次中,艾伦小心翼翼的观察,然后自然的移开观察的双眼,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光明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夜里。他诵读,神情悲悯又如顽童,像男人凝视海那样。

*

艾伦停止计数。在这段时光中他再没见着他,至少这里没有。骄阳如葬,持续猛烈的日光降临于此。没有雨水的沙滩让艾伦时常感到窒息。他像骆驼一样在体内储存水分,然后只身冲进沙滩——在广漠中兴许再也寻不见一口井。于是他游荡,直到水分抽尽后死去。

在男人出现前,他在混沌中,是个溺水的人。

也许是这样——有些人总是在离去后身影才越发清晰,回忆愈渐完善。起初议论男人的并不是艾伦,而是小镇上的人们。他们议论他整洁体面的衣着;也议论他单调、兴趣缺乏的脸。人们开始记起他的作息——午后要在酒馆喝一杯,点一盘菜,通常是鱼肉。男人的举止言谈就同他的一日三餐般清淡平乏,用词朴素且孤言寡语。在这个破旧的小镇上,人们详细的回忆了他的一切,非常认真,就同述尽了他的一生。

艾伦梦见有他伫立的海边。风是潮湿的,它欺骗人群,欺骗飞鸟。它停在艾伦耳边低语,它说清晨就快来到,曙光降临凡世,你只需进海。切莫躲开浪花——你应以孤独为耻。

他愈发感到交流的困难,嘈杂的痛楚。他不明白自己的所思所想,于是转念开始想念那个谜似的男人。没来由的,毫无根据的,他开始想像自己与他交谈的样子(那一定很好玩),他欣喜,常常因为这些念头而面红耳赤。

但实际上艾伦并非同镇上的居民般看待男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他抱有强大的好奇,就像北欧人初见日照,或是新生婴儿刚出产房一样。而其他人莫过觊觎男人价值不菲的居室,或者他身旁围绕着浓厚阴影。他们不过看见了表面——艾伦这样想。他总是对此抱有没来由的自信,怀揣这唯一的,渺小特殊感。

直到男人回来的那一天,艾伦才停止了这些思想。在某种方面——从此处开始,艾伦就无法离开他。

他们第一次谈话是在下午,也是在艾伦捕鱼时。他们从沙滩走进附近的小酒馆。酒馆前门的风铃发出细碎响声,如同云层掠过。艾伦撩开额前晃荡的发丝,有汗水滴下。他将水滴舍弃,他厌恶那样的汗水,因紧张与焦躁而流下的汗水。最令人不安的是,他清楚的明白这份惶恐的情感来自何处——就是身边的男人。

“我是说,他为什么找上自己?为什么偏偏在这个下午……我们之间的联系——那些丝丝缕缕的东西,摇晃着从透明变得清晰。他不应该这个时候来。”

艾伦在日记里记下。他的笔尖胡乱在纸上划动。

也许我是疯了,他想。

他就这样欣然与他走进那家旅馆,那一刻他是无所畏惧,且无所保留的。并且在今后的时光中他也傻气的,不知缘由的将自己全部交给男人。

“我是利威尔。”那时男人在他耳边说。海风潮湿,夜色如昼。

“我该请你喝口酒。杜松子酒吧,很甜,不像你,呛人。”利威尔轻笑一声,“可惜你是个不胜酒力基督教徒。”

“为什么这么说?”艾伦有些恼怒,“每一个作风优良的人在你眼中都是基督教徒吗?”

“我听见你在窗前朗读。你读诗,也读圣经。”他突然放低了声音。

艾伦一时有些窘迫,“你……你是偷看!”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因提起这件事而愤怒。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赐。[1]”他念。声音轻晃,犹如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艾伦愣住,支吾着不语。红晕涨满整张脸颊。他明白利威尔在重复自己在那个夜晚里所读的语句。

“我不算是个虔诚的信徒。我很抱歉。”良久他言。垂下头,不知道在对谁说话。啤酒的麦芽香味灌气来,混合着利威尔身上不知名的气味。甘甜又馨香,非常浓烈,像被阳光暴晒那样,这使艾伦再次脸红耳赤。

“我知道。”

他露出诡谲荼蘼的微笑,伸手抚上艾伦的头,随即向下滑至他酡然的脸庞。艾伦鬼使神差般贴近,他们之间只隔一支酒瓶。白色的酒液在蓝色瓶中投射阴影。他对利威尔说,白色的酒液在蓝色瓶中投射阴影。

男人说他疯了。这些酒液没有阴影。

“我带你去醒醒酒。”他说,“你会跟我去吗——你相信我吗?”

艾伦甩甩头,他突然大肆笑起来,笑的流出眼泪,他隔着桌子拉住抓住利威尔的手,因他粗蛮的动作而打碎的玻璃杯散落在桌子上,尖锐处在艾伦的皮肤上滑开绚烂的血液。利威尔推开椅子上前抱住他,将头埋在他棕色,柔软的发丝里。艾伦也回抱,他感到自己的气息紊乱,世界天旋地转。他大声说,走。我们走,离开这儿。

我知道你不属于这儿。利威尔牵住他颤抖的手。

于是他们跑出酒馆,动身偷了一辆老旧的车,打开刺眼的车灯冲进黑暗。利威尔反手转动方向盘,车子开上一条宽广寂静的公路——地面颠簸,他们像是游走在灯光里,昏黄醉人,酒精的作用还没过去。夜晚在窗外极速游走,剧风欢呼雀跃,肆无忌惮的癫狂。它在某个瞬间奔跑,犹如绽放的花朵刹那芳华。

艾伦笑起来,利威尔跟着他笑——他很少笑,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这个荒诞的时刻笑起来。

“你应该笑的。”艾伦看着他,“你笑起来很好看,我想吻你。”

利威尔愣住。

不等多言,艾伦疯狂的将利威尔抱住,嘴唇亲吻每一处角落,他轻轻舔舐脸颊处粉色的绒毛。利威尔丢开方向盘,他慌乱的踩下刹车,汽车被重重甩出去,冰冷灌进车内的狭小空间,轮胎在路上留下一道深刻的齿痕。由摩擦产生的刺耳尖声让人发狂。

就在这个时候——众神都遗弃的时刻。他们在这个寂寥荒芜的地方相拥。艾伦从未知晓自己可以这样,他用脸触碰男人冰冷的颈部,在黑夜里什么也看不见,他只知道亲吻利威尔,在拥抱他的同时甩开生命。艾伦吸吮他的身体,从下巴一直到喉结,舌尖开始不受控制的勾勒他的皮肤。利威尔喉咙深处传来低沉的怒吼,见状艾伦高兴的笑起来,顽皮的像个十几岁的少年。

接着艾伦停止了一切动作,他打开收音机,用双臂紧紧缠住利威尔,双眸清澈的望他,仿佛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

“well, maybe there's a god above

but all i've ever learned from love

was how to shoot somebody who outdrew you.” 

在某一瞬间,利威尔眼中露出近乎痴迷的神色。

“也许天上真的存在上帝

但我从爱学到的

是如何对更能吸引你的人开枪。”

收音机传来嘈杂的音乐,掩盖了一声微不足道的叹息。

我知道你不属于这儿。你不属于任何地方。

“你为何拿枪?你的信仰在何处。爱?”

“爱是可耻的”

“为之战斗的应该是存亡耻辱!为的是这个伟大的种族!”

成千上万的傀儡穿着军服。举起枪射击跪着的孩子。

艾伦以为自己不会再做梦了。

每当他入睡时都会回想与他人的谈话——屈指可数,基本上只有利威尔。人言,交谈。这是他感到活着的证明。

他偷偷的,慢慢的想利威尔。

直到腆然不能自已。

想起利威尔的夜晚是不会做梦的——梦境只喜欢呆滞而焦躁的人。

这个夜晚他又记起十五岁因贫穷而参军的日子。他套上军服,穿戴整齐的步入战场。想起那时的事情足以让自己头昏脑胀,他打开窗户让月光透入。薄荷的气味触动嗅觉,这个瞬间他似仿佛还处在十五岁,破烂糟蹋的衣服被血块凝住,未清洗的血液与泥土混在一块,呈现的褐色肮脏犹如蛆虫。雾从身旁飘过,他迷糊的奔向人群,开枪,停止,倒下。

长枪的尖刀流着血。他看向殷紫的天,云层厚重叠加,晚霞浓墨重彩的在日光处抹上阴影。临海的天应该是湛蓝的,他想。

海浪声在耳畔回荡,随后愈发狠心的敲击起来。那是非常大的浪潮。蓝色透明的哈利路亚。

士兵挥舞战旗,猩红旗面上的巨型符号压的人透不过气。风在街道上缠绕,他恍然觉得自己已经归家。

他伸出布满污垢的手,哆嗦着从口袋中摸出藏匿已久的十字架。跌跌撞撞的祷词从他干燥的唇中传出,它们在空中徘徊几圈后淡去。

人们转头看向那个落伍的棕发少年。他怔怔的望天,眼睛很漂亮,金色的,什么也没有。

那几日利威尔再没找他,但关于他的言论却向瘟疫般在小镇传开。

“那个纳粹。”

艾伦第一次赤裸裸的被暴露在目光下,暴晒垂死。他不管走到哪里都听的见低低的啜泣,不堪的辱骂。实则保持理智的人不管身处何方,痛苦如影随形。他又开始隐蔽自己——那种不安的失落感,负罪感又找上门来。狭小的房间是最好的选择,他开始将自己关在里面。

他开始躲避利威尔。

因为他渐渐明白了,他曾经没有明白的一切。

死亡。强加于人的死亡。这些念头缠住他,并在不经意间用自然的方式潜入内心, 艾伦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见它们是如何让自身分崩瓦解,绝望的嘶吼与自身的摧残已经不再起作用,他的每一次吐息都充满自我厌恶。

有些晚上,他仍然在想利威尔。一面后悔自己没问出的话,没说出口的一切;一面在深层处黯然神伤。这些离别让他不解,他不明白人们所作所为的意义何在。利威尔的离开在这道空洞的伤疤上又留了一笔——他以为他们是那样的关系——极其亲密的人。

在艾伦遇见利威尔之前,他一直处于近乎睡眠的平静状态。就像这个镇一样,随波逐流且可爱俏皮。当他第一次触摸利威尔。上天明鉴,他死去了。永不复生。

如果还有机会,他想鼓起勇气远远的站在一边。然后小心翼翼的问他,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利威尔再见艾伦时,已是深秋。

他无法想像那个朝气蓬勃的少年会变成这副模样,浓重的黑眼圈,低垂的眼角,消瘦的颧骨及单薄的衣着。利威尔打开他房间门时看到的一切使他陷入深深的震惊,从未有过的震惊。他看见艾伦开门时一略而过的欣喜,他是那么熟悉这份欣喜,就像熟悉他每一处身体那样。

他们已经很久未见了。利威尔觉得自己还欠他什么。就是这样。他安慰自己。

“利威尔先生。”艾伦沙哑的说,“请坐吧。”

他竟有些无所适从。

“一直叫您利威尔先生……还不知道你的姓氏呢。”他挑起话题。

“我没有姓氏。”他答完便觉得此话有些冷淡,想要弥补却又无从下手。

艾伦笑了笑,不再说话。他们自顾自的做起事来,就像多次拜访的朋友那样熟捻自然。

利威尔起身清扫房间,这个狭小阴暗的空间内倒是出乎意料的干净。苔藓或是菌类植物竟无处可寻,要知道它们可是最喜欢角落这类地方。他拿起扫把简单处理了地板上的薄灰,青色的墙壁泛起陈旧的暗黄,他很快就会打扫干净,就像以前那样——他努力的想些别的东西。和这个屋子,床上坐着的人无关的东西——他明白自己在躲避,某些情绪在滋生,不能继续下去——

“过了好久了……你有没有想起过我。”

猝不及防。在这里他终会失去方向。

于是最后艾伦裸露的趴在利威尔身上,他的皮肤充满了潮红,几处隐蔽部位留下了淡紫色的吻痕,在昏暗的环境下显得尤为动人。

利威尔,利威尔。

他一声声叫他的名字。男人别过脸看向别处。

“你真他妈是个混蛋。”他说。认真的看着男人的侧脸。

“你沉默的时候我想揍你。”他补充道,“对不起。”

“你非常美。”利威尔撇开此言突然开口,“就像椰果一样。喝起来像白水。”

“美是形容女人的。还有,你曾经说我呛人。”他笑,把头埋进被子里。

“你一点也不。你曾经说你已经死了。”

“你从哪里知道的。”艾伦眨着闪烁的双眼露出憧憬。他眼中的金色很浓,像数颗心脏。

利威尔作出嘘声手势。“但我觉得艾伦一直活着。”

“他现在也要死了。”

艾伦看着利威尔起身离去,瞪着大大的眼睛,惊恐又木楞——仿佛目睹一场凶杀案。他的眼睛让人想用黑布罩起来,一丝不剩的蒙住。那里面会有光亮露出来。

一年后。

利威尔走向教堂,唱诗班清吟如晨间鸟鸣。神父带领他走向忏悔室,他慈善的笑让利威尔有些愣神。“我想忏悔。”

“我遇见一个男孩,他叫艾伦。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他了——比他想像的更早。他是个纳粹。我的原计划是杀掉他。”

“他是纳粹的传言是我散播出去的。最好的方式是使罪恶自行了断。我将他推出去,推向他所背叛的人民与虔诚祈祷的主。”

“何谈忏悔?”

“你们要进窄门,因为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2]”

“他不是魔鬼,最多只谈得上穷途末处的野兽。我心疼他,我却骗他。”

“艾伦的灵魂是纯洁的,比我见过的所有东西还要纯洁坦荡。我爱他。我觊觎他的灵魂,将他纯白晶洁的躯体刺成碎片。我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抛弃他。我是个真正的野兽,撒旦孕育的夜晚。”

“我最应忏悔的应该是,这些言辞我竟不敢直面他讲出。因此我多么想杀死自己。”

在那个深夜里,艾伦已经深深入睡。他翻身拉开抽屉,找到藏在最深处的一本圣经,还有他的日记。利威尔翻开看,那些语句简单朴素,没有修辞与藻饰。

“我见到一个人,他叫利威尔。我想他,我非常想他,仅此而已。”

他突然就开始流泪,不知所措。

当教堂的乐曲再次奏响时已是圣诞。他在年初至十二月的日子里每天都去拜访艾伦。

“到了青铜期末代,人类世界变得非常残忍,人类也变得贪婪、粗鲁且不虔诚。公理与法律不再受到尊重。殷勤好客的风俗被遗忘。”

他走到艾伦身边。光明透过教堂的彩色花窗降临在人面前。他目光深深陷进光明背后的那个夜晚,昏黄的车灯与嘶嘶作响的电台。时隔多年,它还在唱。孜孜不倦犹如念诵几段弥赛亚。

well your faith was strong but you needed proof

你的信念很坚强,但你需要得到证明

you saw her bathing on the roof

 你看见她在房顶上沐浴

her beauty and the moonlight overthrew you

她的美和月光震慑了你

“宙斯装扮成凡人的样子查看了阿卡迪亚和色萨利两地。他不喜欢凡人极度的罪恶,决心将他们从地球上铲除。人类被史无前例的洪水吞噬。”

she tied you to her kitchen chair

 她把你束缚在了她厨房的椅子上

she broke your throne and she cut your hair 她打破了你的宝座,割断了你的头发“

“一对老夫妻没有孩子,他们善良、虔诚、对生活心满意足。此刻死亡与毁灭四处可见。老夫妻深感孤独和危险。他们就向上帝祈祷,乞求帮助。”

i've seen your flag on the marble arch

我看到在大理石的拱门上竖立着你的旗帜

“他们开始将石头抛向身后,于是奇迹出现了。男人抛出的石头变成了男人,女人抛的则变成了女人。从此人类再次在陆地上出现,英雄时代便来临了。[3]”

but love is not a victory march

但爱不是胜利凯旋

it's a cold and it's a broken hallelujah

它是冰冷的,破碎的,哈利路亚

他在艾伦身边坐下,轻声念哈利路亚。

艾伦转头——那一瞬间他的脸庞又清晰起来,回到那个下午。他捞起渔网,水珠的附着在上面,闪亮的像钻石,珍珠。他笑起来有清新的气味,非常美好。就是这样,他与他第一次交谈带着许多不确定性因素。他们就像死亡没有赖以生存或是加以附着的东西。

“利威尔。”

“我向神明忏悔。”

“忏悔什么?”

“一切。除了爱。”

在某个夜晚。艾伦已经生活了很久很久,那个夜晚他喝了很多酒,开始学会吸烟,他的嗓子已开始同身体一样疲倦。被烟雾包围的感觉很十分安全。

就在这阵风里,随便找个人跳舞吧。别管了,跳舞。

他牵起利威尔的手——那也许是个陌生男人。但他记得利威尔的味道,混合酒味与甘甜。一定是利威尔——他们跳的如此默契,从日落跳到日出,跳进浪花里。

“我现在真诚的像刚作洗礼的婴儿——真主在上!”

男人呼唤男孩的名字,犹如抱紧光。

他瞬着男孩的步伐走,走近红日与天际,艾伦就在那儿等他。他走着走着就抛开一切,村民对他俩的咒骂远去了。现在只剩下艾伦在他耳畔低语,灯塔之上,大海之下。当他终于不与黑暗同流合污,他便踏进了水里。风将他俩吹的很远很远,再也不回来。

他说,哈利路亚。

Fin.

- 文中歌词来自歌曲[Hallelujah]———Leonard Cohen

-[1][2]均出自圣经。[3]来自希腊故事-洪水

- 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加入太多女性思想因素,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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