匀岭

一一

我身体里住着个老朋友。这个伙计什么都好,就是老想杀死我。

她喝了几杯酒,哭起来像柳条。在电话里絮絮叨叨的又说又笑。

人声嘈杂之中,想着她要对身边的同学说话了,但是酒精与呕吐物还残留在嘴角,碰巧包里没纸,于是便偷偷弯下腰迅速捡了一张地上的胡乱抹几把——尽管那上面还残留着污秽。擦完嘴后她又理了理凌乱的衣襟,拍平了卷起的群角。当一切都准备好了,她才终于开口。

大致是醉的厉害,或者等了太久,她的言辞断断续续的,像不断往外吐石头。先扯了些没用的,说着说着就聊到他。她权当是偶然。

“说真的,我就问他作业他都得好几小时才回。”对面的女孩头发卷卷的,黑色透亮。

她盯着那个女孩笑。

“拜托——他从不理别人的。缺根筋的家伙,他竟然回你了。”男孩声音傻里傻气的,他抖动脸部肥肉夸张的说。周围开始起哄,女孩脸红红的。

 “你说是吧?”男孩使劲儿撞了撞她的手肘。

 “是呀。他都不回我。我保证。”她很配合。他从不回她,这是真的。

 “这下你百口莫辩了吧!”哄笑声正式起来。女孩醉晕晕的,双眼雾气弥漫,唇膏透明娇俏;嘴角微张,不像是在嗫嚅。

 她借口去上个厕所,目的是给她朋友打电话。她说我跟他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了,才发现他从来不当我回事儿。

 大概是信号不好。嘶嘶拉拉的,电话那头的人没怎么听清——那会儿正在睡觉呢,于是她的朋友翻手把电话挂了。

 嘟,嘟,嘟。没人说话。她又开始蹲下哭起来。

 
 *

有人告诉她往树林里走,绕着第五十七课树转三圈然后跳进旁边的湖里。有些超自然的东西会找上你,蒙蔽心智——你就再也走不出这片林子了。

 于是她只身往密林里去,她勇敢的很——步伐如同伊阿宋夺取金羊毛,或是赫拉克勒斯解救被缚的普罗米修斯那样。

 落叶在泥土上堆积的极厚,长期的雨滴侵蚀使它们变得松软肮脏。她兜里揣着随身听,歌曲带着潮湿的味道。树木的影子掉落在落叶层下,在几束斑驳光晕中熊熊燃烧。

 她仔仔细细的数着——一点儿也没错,第五十七棵树那儿转三圈,跳进旁边的湖里。五月七日是他的生日,所以她记的清清楚楚。现在她草草脱掉外套与鞋子就马上跃进水里——倒影是塞壬歌唱的模样。日照使水温上升到足以让她温暖的程度。她舒舒服服的等待着。然后夕阳就来了,过了一会儿又离开。她从未觉得夜晚降临的如此之快。现在只剩晚霞苦苦支撑白昼——它就要掉下来啦,像云层融化和树影跌落那样。

 什么也没有,没有水中仙里的奥丁(她觉得那种东西应该是个女子),没有恶魔与恐惧,没有斯莱布尼尔狂奔而来——她自己的影子都快消失了。水温陡然降低,冰冷刺骨。她站在水里大哭,像个傻瓜那样。湖边甚至都没有几朵野花,天上也无归鸟。她开始觉得自己孤零零的,开始自我怀疑。再等等吧——可最后她还是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回家的时候发了烧,很严重,这使她浑身滚烫,半晚上睡不着觉——没来由的疲倦与兴奋。

 “那里什么都没有。我保证。”她信誓旦旦的对同学们说。

 

她发现自己身上开始渐渐出现一些伤疤,有时一觉睡醒时未干的血迹还会沾在衣服上。她本来有一件纯白的,漂亮的睡裙——现在不能穿了,那上面全是血,洗也洗不掉。

她走路时会突然感到疼痛,这是那些莫名的淤青突然发作,它们将疼痛潜藏在神经系统深处,就像落叶一样飘下,堆积。到了某个时刻这些触感便开始生根发芽——逐渐蔓延至整个躯体,这种猝不及防的疼痛让她异常难受。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她拿着放大镜一次一次在体内检查着。

 

终于有一天,她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看见母亲正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盯住她。她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理了理衣襟,正想惊讶询问发生了什么——这时她发现自己右手正拿着一把刀,左手将衣襟卷起。刀尖血淋淋的,大腿的皮肤像拉链失控一样破开了。

她开始哭,接着又笑起来。


- 歌挺俗气的,我很喜欢。

1
评论
热度(1)

© 匀岭 | Powered by LOFTER